【美篇精选】《北洋水师始末》第八集：困守刘公岛——威海卫的冬日围城
发布时间：2026-09-05 19:27:22 阅读 71 预约 0 收藏 0
旅居故事会系列>>【引子：旅顺港的秋雨】
光绪二十年，九月下旬。公元1894年10月。
旅顺港，北洋海军的维修基地。秋雨淅沥，寒风刺骨。
定远舰缓缓驶入船坞。舰体上，弹痕累累，像一张被撕裂的脸。305毫米主炮的炮管还散发着余温，甲板上到处是烧焦的痕迹和来不及清洗的血迹。
丁汝昌拄着拐杖，一瘸一拐地走上码头。他的右腿摔断了，脸上缠着绷带，但比身上的伤更痛的，是心里的窟窿——致远没了，经远没了，超勇、扬威没了，广甲也没了。北洋海军的家底，一半沉在了黄海海底。
他转过身，望着身后陆续进港的战舰。镇远、靖远、来远、济远（这个逃回来的耻辱）、平远、广丙……个个带伤，个个狼狈。
“军门，李中堂急电。”副官捧来一个电报夹。
丁汝昌拆开，李鸿章的电文只有寥寥数语，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：
“汝善在威海卫防守，远近夹击，沉其船、毁其炮。汝舰须设法保全，勿再轻易出击，致被所算。”
【点评：这就是著名的”避战保船”令。李鸿章的意思再清楚不过——别再出去打了，把剩下的船给我守住。从纯军事角度看，这个命令有其道理：北洋舰队主力受创，需要维修、补充弹药；贸然再战，可能全军覆没。但从战略角度看，这是把制海权拱手让人。一支舰队如果不敢出海，那它还是舰队吗？不过是浮在海上的炮台罢了。】
丁汝昌捏着电报，站在秋雨里，久久不语。
他不知道，这道命令，将把北洋海军送进一座无形的坟墓。
【一、“避战保船”：从舰队到靶子】
黄海战后，北洋舰队退入威海卫、旅顺基地。
李鸿章的”避战保船”策略，迅速成为朝廷的既定方针。他在给总理衙门的奏折中写道：
“海军力量，以之攻人则不足，以之自守尚有余。现令各舰修整，严守威海卫、旅顺口一带，勿与倭人争锋于大洋之上。”
朝廷批复：“依议。”
【点评：“以之攻人则不足，以之自守尚有余”——李鸿章这句话，成了北洋海军最后的遮羞布。但事实是，北洋舰队虽然损失了5艘战舰，但定远、镇远两艘铁甲舰的核心战斗力仍在。如果抓紧时间从旅顺船坞修复、补充弹药（尤其是速射炮和开花弹），北洋舰队仍有出海一搏的能力。但”避战保船”令一下，舰队变成了”守港舰队”，失去了机动作战的能力。更致命的是，日本联合舰队因此完全控制了黄海制海权，可以从容地运送陆军登陆，对威海卫实施海陆夹击。】
丁汝昌执行了命令。他率舰队从旅顺撤回威海卫，在刘公岛、日岛、南帮炮台、北帮炮台之间布防，企图依托坚固的岸防工事，形成一个”铁桶阵”。
但他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：威海卫是海军基地，不是海上要塞。它的设计初衷，是舰队出击的母港，而不是舰队困守的孤城。一旦敌人从陆上迂回，切断后路，港内的舰队就成了瓮中之鳖。
【二、威海卫：看似坚固的”铁桶”】
威海卫，位于山东半岛东端，与辽东半岛的旅顺口遥相呼应，共同扼守渤海门户。
这里有大清国最现代化的海军基地：
•刘公岛：北洋海军提督衙门所在地，岛上有炮台、鱼雷营、水师学堂、机器厂、煤栈。
•日岛：刘公岛前方的小岛，建有地阱炮台。
•南帮炮台：威海卫南岸的皂埠嘴、鹿角嘴等炮台，装备克虏伯大炮。
•北帮炮台：威海卫北岸的北山嘴、黄泥沟等炮台。
•港口防御：港口入口处布设了水雷、木桩、铁链等障碍物。
从纸面上看，这是一个固若金汤的防御体系。李鸿章在视察威海卫时，曾自负地说：
“威海卫台坚炮利，敌虽强，未必能下。”
【点评：李鸿章的自信，建立在”敌人从海上正面进攻”的假设上。但日本人是傻子吗？他们当然不会傻到用军舰去冲炮台。日本联合舰队的真正作用，是封锁海面、运送陆军。而陆军的任务，是从陆路迂回，攻占南北帮炮台，然后调转炮口，轰击港内的北洋舰队。这是典型的”海陆夹击”战术，而威海卫的防御设计，恰恰没有考虑到”陆上被突破”后的应急预案。】
守威海卫陆军的，是绥巩军统领戴宗骞。此人是淮军旧将，但跟丁汝昌素来不睦。戴宗骞负责守北帮炮台，丁汝昌负责守刘公岛和舰队。两人各管一摊，互不统属，协调极差。
【三、荣成湾登陆：日军抄了后路】
光绪二十年十二月，公元1895年1月。
日本大本营制定了”山东作战计划”：以陆军第二军（司令官大山岩）从海路登陆荣成湾，然后向西推进，攻占威海卫南岸炮台，与海上联合舰队配合，围歼北洋海军。
1月20日，日军在荣成湾登陆。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——清军陆军早已溃散。
伊东祐亨站在联合舰队旗舰松岛号的舰桥上，望着成群的运兵船和舢板，对参谋说：
“此役不在击沉敌舰，而在夺取炮台。炮台一失，敌舰自毙。”
【点评：伊东祐亨的战略眼光，比丁汝昌高出不止一个层次。他看穿了威海卫防御的致命弱点——舰队与陆军脱节，炮台之间缺乏纵深。日军登陆后，迅速向南帮炮台推进。清军陆军一触即溃，戴宗骞的北帮守军更是望风而逃。丁汝昌曾派水兵上岸助战，但杯水车薪，无济于事。】
1月30日，南帮炮台失守。日军缴获了大量克虏伯大炮，立即调转炮口，向刘公岛和港内舰队轰击。
2月1日，北帮炮台失守。戴宗骞弃台逃跑，后被丁汝昌派人追回。丁汝昌怒不可遏，拔刀要斩戴宗骞，被左右劝住。
戴宗骞跪在丁汝昌面前，痛哭流涕：
“军门，非我不守，乃兵无战心，一哄而散矣！”
丁汝昌长叹一声，挥挥手让他退下。他知道，戴宗骞说的是实话——陆军早已丧失了战斗意志。
【四、鱼雷艇夜袭：定远舰的末日】
光绪二十一年正月十二日。公元1895年2月5日。
夜，漆黑如墨。北风呼啸，海浪拍打着刘公岛的礁石。
港内，北洋舰队的残余战舰静静停泊。定远舰由于吃水太深，无法完全隐蔽，停泊在刘公岛东侧的浅水区。
凌晨4时许，了望哨突然发出警报：“发现不明船只！”
黑暗中，10艘日本鱼雷艇像幽灵一样，悄悄潜入了威海卫港。它们利用夜色的掩护，避开了港口的障碍物，直扑定远舰！
“轰——！”
一声巨响，定远舰舰体剧烈震动。一枚鱼雷击中了定远舰的左舷水线以下部位！
海水疯狂涌入。定远舰的机舱里，司炉工们拼命堵漏，但漏洞太大，堵不住。
刘步蟾从舱室里冲出来，跑到甲板上。他借着火光，看到定远舰的舰体正在倾斜。
“快！向刘公岛方向冲滩！”刘步蟾嘶吼着。
定远舰开足马力，艰难地向刘公岛东岸驶去。舰底擦着礁石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最终，定远舰在刘公岛东面的浅滩上搁浅，避免了完全沉没。
但定远舰已经失去了航行能力，成了一座”水上炮台”。
【点评：鱼雷艇夜袭，是甲午战争中最经典的特种作战案例。日军利用北洋舰队”避战保船”后警惕性下降、港口防御松懈的弱点，以极小的代价（无一损失），重创了北洋舰队的旗舰。定远舰的搁浅，象征着北洋海军脊梁的折断。刘步蟾后来亲手炸毁这艘他监造、他指挥、他视为生命的铁甲舰，那一刻，他的心里一定在滴血。】
刘步蟾站在倾斜的甲板上，望着漆黑的夜空，喃喃自语：
“事已至此，世昌兄，步蟾来陪你了。”
【五、刘公岛：从海军基地到海上孤城】
定远舰搁浅后，刘公岛彻底成了一座孤城。
海面上，日本联合舰队封锁了所有出口。陆地上，日军南北帮炮台的炮火，日夜不停地轰击刘公岛和港内残舰。
刘公岛上的居民和水兵家属，挤在地下室和防空洞里，听着头顶呼啸的炮弹。提督衙门、水师学堂、机器厂，都被炸得千疮百孔。
丁汝昌在提督衙门里，召集各舰管带和陆军将领开会。他的脸色蜡黄，眼窝深陷，右腿的伤还没好利索，但比身体更憔悴的，是他的精神。
“诸位，”丁汝昌的声音沙哑，“南北帮炮台已失，定远搁浅，外援断绝。刘公岛已成绝地，然我辈受国厚恩，唯有死守。”
他环视四周，看到的是一张张疲惫、绝望、甚至闪躲的脸。
靖远舰管带叶祖珪站起来说：“军门，靖远尚能战，愿率舰冲出一条血路！”
丁汝昌摇摇头：“中堂有令，保船为上。且倭舰封锁严密，贸然冲出，徒送性命。”
【点评：丁汝昌的”死守”，在军事上已经没有意义。一支被困在港内的舰队，没有煤、没有弹、没有援军，唯一的结局就是覆灭。但丁汝昌不能投降——他是淮军旧将，是李中堂的亲信，他若投降，李鸿章在朝廷里就没法交代了。他的”死守”，既是忠君报国的信念，也是政治上的身不由己。这种两难，把他推向了绝路。】
【六、缺煤少弹：龙旗舰队的最后挣扎】
围困中的北洋舰队，陷入了绝境。
煤，快烧完了。开平煤矿的劣质煤早就用尽，库存的块煤只够维持锅炉不熄，根本不够出海作战。
炮弹，所剩无几。黄海海战中，北洋舰队消耗了大量弹药，战后朝廷没有补充——户部说”无款可拨”。各舰主炮的炮弹，平均只剩下几十发，而且很多是填充泥沙的”教练弹”。
粮食，也开始短缺。刘公岛上几千名官兵、家属、百姓，每天的口粮都在削减。
丁汝昌在给李鸿章的电报中，字字泣血：
“岛上粮尽弹绝，援兵无期。若再不济，惟有船没人尽而已。”
李鸿章在天津接到电报，老泪纵横。他回复：
“汝等须设法保全余舰，勿为倭所得。朝廷已电催援兵，不日当至。”
【点评：李鸿章的”援兵不日当至”，是一句空话。清廷此时哪里还有援兵可调？陆军在辽东被日军打得溃不成军，南洋水师以”自顾不暇”为由拒绝北上。李鸿章心里清楚，刘公岛已经是一座死岛，丁汝昌已经是一群死人。但他不能说破，他只能用电报里的谎言，给丁汝昌们最后一点虚幻的希望。】
【七、投降派的暗流：牛昶昞与瑞乃尔】
围困越久，岛上的士气越低。
投降的暗流，开始在刘公岛上涌动。
北洋海军营务处提调牛昶昞，是一个关键人物。此人掌管后勤，与洋员关系密切。他私下里与德国洋员瑞乃尔（Theodor Schnell）、克尔克（Kirk）等人商议，认为”抵抗无益，不如早降”。
瑞乃尔跑到丁汝昌面前，用生硬的中国话说：
“提督阁下，局势已无可挽回。国际公法允许体面投降，可保全官兵性命。”
丁汝昌勃然大怒，拔刀叱道：
“汝教我降敌乎？我丁汝昌先死，汝等再议！”
瑞乃尔吓得退了出去。
但牛昶昞没有死心。他串联了一些陆军将领和舰上官兵，暗中散布”投降保命”的言论。岛上开始流传一首打油诗：
“海军苦战十余日，援兵不到奈若何？早降或可全性命，死守徒然作鬼魔。”
【点评：牛昶昞的投降活动，是刘公岛围困期间最阴冷的一幕。但客观地说，他的主张并非全无道理——从纯军事角度看，继续抵抗确实没有意义，只会增加无谓的伤亡。问题在于，投降的时机和方式。牛昶昞们想的是”保命”，而丁汝昌想的是”殉国”。两种价值观的冲突，在绝境中被无限放大。更讽刺的是，后来真正签署降书的，正是这个牛昶昞。】
【八、靖远沉没：北洋舰队的又一次重创】
正月十六日（2月10日），日军再次发动海陆联合攻击。
靖远舰停泊在港内，被日军南北帮炮台的炮火集中轰击。叶祖珪率官兵奋力还击，但舰体中弹过多，水线以下被击穿，海水涌入。
叶祖珪下令驶往浅水区搁浅，但来不及了。靖远舰在刘公岛附近缓缓倾斜，最终沉没。
叶祖珪落水被救，望着下沉的靖远，痛哭失声。
至此，北洋舰队的主力舰，只剩下镇远、来远、济远、平远、广丙等寥寥数艘，而且个个带伤，动弹不得。
【九、刘步蟾之死：炸沉定远，饮药自尽】
正月十六日夜。刘公岛东岸，搁浅的定远舰上。
刘步蟾站在舰桥上，望着这艘陪伴他近十年的钢铁巨舰。舰上的官兵已经撤离，弹药已经转移，只剩下空荡荡的舱室和沉默的炮塔。
他知道，定远舰不能留给日本人。
丁汝昌的命令已经下达：炸舰。
刘步蟾亲手点燃了导火索。火光中，他仿佛又看到了1885年斯德丁港的下水仪式，看到了大沽口的礼炮，看到了成军大典的龙旗。
“轰——！”
一声巨响，定远舰的舰底被炸药撕裂，海水涌入，这艘亚洲第一铁甲舰，缓缓沉入了刘公岛旁的浅滩。
刘步蟾回到提督衙门，向丁汝昌交令。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。
“军门，定远已沉。步蟾失职，无颜苟活。”
丁汝昌握住他的手，老泪纵横：“步蟾，汝无过，过在朝廷，过在老夫……”
刘步蟾微微一笑，拱手告退。
回到住处，他取出早已备好的鸦片（一说砒霜），兑入酒中，一饮而尽。
据《清史稿》记载：
“刘步蟾……定远毁，自戕殉国。”
【点评：刘步蟾的死，是北洋海军高级将领中最具悲剧色彩的一幕。他是留欧精英，是铁甲舰的监造者，是黄海海战中实际上的舰队指挥官。他骄傲、刚直、有才华，但也有刚愎自用的一面。他亲手炸沉了自己最心爱的战舰，然后随舰而去。这种”舰亡与亡”的决绝，是旧式武人的忠义，也是近代海军军官的尊严。但他的死，改变不了北洋覆灭的结局。】
【十、丁汝昌的最后时刻】
正月十八日（2月12日）。
刘公岛上的炮声已经稀疏。北洋舰队只剩下几艘残舰，官兵伤亡惨重，弹尽粮绝。
丁汝昌坐在提督衙门的签押房里，面前摆着一封李鸿章的电报、一份牛昶昞送来的”降书草稿”、和一杯毒酒。
他提起笔，给李鸿章写了最后一封信：
“昌此次拒敌，屡战失利，实由众寡不敌，非战之罪。今援绝势孤，惟有以死报国。然余舰尚多，不忍为敌所得，已令沉毁。昌死后，乞中堂善为料理后事。”
写罢，他放下笔，望着窗外的海面。
海面上，日本联合舰队的旗帜在远处飘扬。他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，大沽口那飘扬的龙旗，看到了”定远”“镇远”初来时的威武。
“罢了，罢了。”
他端起毒酒（一说鸦片），一饮而尽。
丁汝昌，北洋海军提督，终年五十九岁。
【点评：丁汝昌之死，是甲午战争中最复杂的悲剧。他是陆军出身，不懂海军，在黄海海战中指挥失误，在刘公岛困守中束手无策。但他又是忠诚的、坚韧的、有担当的——他本可以在战初就弃舰逃跑，但他没有；他本可以在定远沉没后就投降，但他没有；他坚持到了最后一刻，用自杀来保全一个旧式武将的尊严。历史对他的评价，至今仍有争议。但无论如何，他是北洋海军的守墓人，与舰队同生共死。】
【本集尾声】
丁汝昌死后，牛昶昞召集洋员和残余军官商议，决定投降。
正月十八日夜，牛昶昞以北洋海军的名义，签署了降书。
降书写道：
“今因丁提督、刘步蟾等先后殉国，众兵无主，愿将余舰及刘公岛一切军资器械，交与贵国。”
1895年2月17日，日本联合舰队驶入威海卫港。镇远、济远、平远、广丙等残余舰艇，降下了黄色龙旗，升起了日本旭日旗。
北洋海军，正式覆灭。
伊东祐亨站在松岛舰上，望着那面缓缓降下的龙旗，对参谋说：
“北洋海军，至此终焉。然其将士之勇，不可轻蔑。”
刘公岛上，寒风呜咽。提督衙门的废墟里，那杯丁汝昌没喝完的毒酒，还摆在案上。
而在北京，慈禧太后收到北洋覆灭的奏报，只淡淡地说了一句：
“知道了。著李鸿章即来京陛见，商议和局。”
【点评：北洋海军的覆灭，不是一场海战的失败，而是一个国家的失败。从”避战保船”的保守，到威海卫防御的漏洞，从陆军的溃败，到内部的投降，每一个环节都透着腐朽与绝望。丁汝昌、刘步蟾们的殉国，是这支舰队最后的尊严。但尊严不能改变结局——当龙旗在刘公岛降下时，一个时代结束了，而另一个时代（《马关条约》、割地赔款、民族觉醒）正在血与火中艰难诞生。】
【第八集完】
第九集预告：《龙旗落下——丁汝昌之死与舰队降书》
丁汝昌已死，刘公岛已降，但故事还没有结束。降书是如何签署的？镇远舰上的官兵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崩溃？牛昶昞、程璧光等人在投降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？而李鸿章，在天津得知北洋覆灭的消息后，又说了什么？继续为您讲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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